茶的原點
- Taylor Kuo

- 7月11日
- 讀畢需時 2 分鐘
我們與茶的關係,始於一個與茶無關的地方。
對本刊而言,茶的原點不在茶園,不在茶行,而在日本一間地方診所旁的和室裡。
二○一八年五月,一支來自台灣的災難醫療隊伍前往日本香川縣,與當地同行進行災難救援的競技交流。演訓的世界是粗礪的:斷路、瓦礫、時限、檢傷分類,每一個動作都在和時間搏鬥。行程尾聲,隊伍受坂出市醫師會會長之邀,參觀他的診所——那是一間老醫師守了大半生的地方醫院,診間牆上掛著他女兒的急診專科認定證書。老醫師看診,第二代選擇了急診這門新專科,在醫院輪值;一個家庭,兩代人,把「接住別人」這件事做成了家業。
然後,夫人把我們領進了茶室。
庭園裡有蹲踞,竹籬與石燈籠之間,遠來的客人學著俯身舀水、淨手。榻榻米上,一群剛從演訓場下來的救難者跪坐成列,壁龕的字軸寫著四個字:和敬清寂。那是茶道傳統相傳數百年的四規——和睦、敬重、清潔、靜寂。一碗茶端起來,喝下去,沒有人急著說話。
那天最深的印象,不是茶的滋味,而是一種對位:救災教人行動,茶室教人秩序。前者是把混亂搶回來,後者是把安靜建立起來——而它們竟然出自同一個家庭、同一種待人的心意。
有人會說,茶道是日本的語言,與台灣茶何干。一種讀法是,那不過是形式的模仿,學不來也不必學。但另一種讀法是:「和敬清寂」四個字,談的從來不是茶的產地,而是人與人相待的秩序。日本用了數百年,為一碗茶建立起完整的儀式語言,讓價值有形式可依、有語言可傳。台灣茶擁有世界級的風土與工藝,卻仍在等待屬於自己的標準語言——這不是誰的過錯,只是這件事還沒有人把它當成家業來做。
我們無意把茶道搬回台灣。要緊的不是複製那套形式,而是看懂那套形式在做的事:為值得的東西,建立讓人願意慢下來的語言。
正名四步,第一步是發現。發現,常常發生在你不是為它而去的地方——我們為救災而去,卻在一碗茶裡看見了自己往後要做的事。以美為徑——美,是價值被正確看見的方式;安,是價值被正確看見之後,人所得到的東西。
本文由以美文化智能編輯部產製、總編輯審定核發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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